法学视角下法律翻译的定义、类型和性质

2022-03-21版权声明我要投稿

  摘要:从法学的视角来看,法律翻译指的是在法律制定、法律执行和法律适用环节所涉及的翻译活动,是涉外因素在法律运行各个环节中的具体体现。法学视角下法律翻译的判断标准不是看翻译内容是否与法律有关,而是看翻译文件是否会在法律制定、法律执行和法律适用环节中使用。法律翻译固然属于一种翻译活动,但其还可以被视为一种特殊的解释活动。

  关键词:法律翻译;法学;法律解释;

  传统翻译理论认为,根据不同文体,翻译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文学性翻译,例如诗歌、戏剧、小说的翻译;非文学性翻译,例如专利类技术文件和法律文件的翻译。纽马克在德国语言功能理论的基础上,根据语言的三大功能,将翻译文本分为表达型(expressive)、信息传递型(informa‐tive)和诉求型(vocative)。纽马克认为,不同文本类型有不同的翻译策略:以介绍原语文化为目的的表达型文本,如小说、诗歌等文学作品,应采用语义翻译;以目的语文化为归属的信息型和诉求型文本,如广告、通知、报告、宣传册、技术资料等,可以采用交际翻译,以体现译入语的表达方式和格式措辞等。[1]13[2]259关于法律翻译,翻译界学者从翻译学的角度对其进行分析,提出法律文本较之其他文本具有特殊性,因为法律文本不仅涉及作者和读者,还包含一系列复杂的法律行为,涉及两套不同的法律体系、法律观念。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寻求完全的统一或对应,因而法律翻译对译者的主观能动性、创造性有较高的要求。作为法律体系框架内的一种语言交际活动,法律翻译应当遵循一系列的基本原则。[2]273法律翻译属于法学和翻译学交叉研究的学科领域,本文拟从法学的视角出发,对法律翻译的定义、分类和性质予以分析。

1 法律翻译的定义

  对于法律翻译活动,很多学者从翻译学的角度进行诠释,认为法律翻译是关于法律文件的翻译。有学者认为,法律翻译不仅是从一种语言到另一种语言的过程,也是从一个法律体系到另一个法律体系的过程。[3]16从法学的视角来看,法律翻译指的是在法律制定、法律执行和法律适用环节所涉及的文件翻译和口头翻译活动,是涉外因素在法律运行各个环节中的具体体现。在法律制定、法律执行和法律适用各环节中,如果需要对相关文件进行翻译,译者应当遵循法律翻译的指导原则,以维护法律体系的稳定性和可预见性。

  因此,法学视角下法律翻译的判断标准不是看翻译内容是否与法律有关,而是看翻译文件是否会在法律制定、法律执行和法律适用环节中使用。例如,如果需要对一篇描写重大国际诉讼案件的外文报道进行翻译,虽然内容处处与法律相关,但由于该文章并不是在法律制定、法律执行和法律适用环节中使用的,因此它并不是本文所讨论的法律翻译。相反,一封销售人员用英文发出的旨在销售货物的电子邮件,虽然内容和法律没有关联,且电子邮件内容本身语法和词汇错误百出,但只要是作为在庭审阶段使用的证据材料对其进行翻译,它就属于法律翻译,应当遵循法律翻译的指导原则。

  将本文所讨论的法律翻译限定于在法律制定、法律执行和法律适用环节所涉及的文件翻译和口头翻译活动,是因为此类翻译活动从本质上属于一种法律活动,本文拟在法律运行的体系框架内研究此类翻译活动的性质、共同规律和指导原则。而对于在法律制定、法律执行和法律适用环节以外大量存在的在内容上与法律相关的翻译活动,从本质上属于一种较为纯粹的翻译活动,而非法律活动,因此不是本文研究的对象。

2 法律翻译的分类

  根据翻译文本的不同属性,可以对法律翻译进行进一步分类。

  2.1 立法文件的翻译

  立法文件的翻译包括对国家立法机关颁布的法律法规、政府部门的部门规章以及地方立法机构颁布的地方性法规的翻译。立法文件的翻译既包括将中国立法文件翻译成外语,亦包括将外国立法文件翻译成中文。目前,根据推动涉外法治建设的政策要求,中国翻译界和法律界担负着将中国的法律法规系统地翻译成外文的历史性使命,以便国外企业和各类机构能够更加准确地理解中国的法律法规,从而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更好地开展国际经济文化交流活动。同时,在某些情形下,也需要将外国立法文件翻译成中文,例如法院在案件审理中需要查明外国法律的情形。

  立法文件翻译的对象是法律法规,相对而言,语言规范,行文逻辑严谨。虽然不同的法律法规所使用的术语可能有所不同,从而形成法律上的冲突,但这不是翻译所需要解决的问题。立法文件翻译的难点可能在于确定法条中大量法律术语的翻译方法,究竟是采用专业术语来进行翻译,还是采用释义的方法来进行翻译。有翻译界学者提出,法律术语翻译中遇到的几种情形包括:(1)完全等值,即形态和意义均等值;(2)部分等值,包括形态等值和意义等值;(3)完全不等值。因此,法律术语翻译应当规范化,有关部门应当根据需要,合理地组织规划,构建统一的标准和相对稳定的动态体系,并不断完善。[4]71-73

  2.2 司法程序相关文件的翻译

  司法程序相关文件的翻译,包括各类涉外案件立案、审理、执行等阶段所涉及的司法文件,主要服务于法律适用环节的需求。例如,依据2021年2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为跨境诉讼当事人提供网上立案服务的若干规定》,跨境诉讼当事人申请网上立案应当在线提交以下材料:(一)起诉状;(二)当事人的身份证明及相应的公证、认证、转递、寄送核验等材料;(三)证据材料。上述材料应当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通用文字或者有相应资质翻译公司翻译的译本。司法程序相关文件的翻译,既包括中国司法程序相关文件的翻译,亦包括外国司法程序相关文件的翻译。从广义来看,涉外商事仲裁程序相关文件应当比照司法程序相关文件来进行翻译。

  在司法程序中出现的许多文件,尤其是在对抗性的司法程序中出现的一些文件,例如当事人主体资格证明、证据材料等文件,由当事人提供,经常会发生语言错误、语义不清或者语言的特殊含义与一般含义相冲突的情形。在遇到此类情形时,翻译人员应当遵循规范的指导原则来处理相关文件的翻译,而目前翻译界对这一领域的研究尚不深入。对抗性司法程序当中涉及的文件翻译,例如,作为证据的采购订单中的deposit翻译成“定金”还是“订金”,直接关系到双方的实体权利义务。在传统翻译理论中,这一领域的翻译仅要求翻译人员忠实地进行翻译,也就是做到“信”。忠实翻译实际上只是一个主观标准,每一位翻译人员对何为忠实翻译的判断标准是不同的,而语言的字面含义与内在含义也可能存在区别,因此仅仅要求忠实翻译是不够的。在实际的翻译活动中,翻译人员需要遵循尽可能客观、规范的指导原则来处理对抗性司法程序当中涉及的文件翻译问题。

  2.3 行政执法程序相关文件的翻译

  行政执法程序中相关文件的翻译,主要指中国行政执法机关对在华外国人进行行政管理的过程中依据法律法规要求所进行的翻译,主要涉及公安管理、签证等领域。行政执法程序相关文件的翻译主要服务于法律执行环节。同时,在对涉外犯罪进行侦办、检察院起诉等程序中发生的相关文件翻译工作,亦参照行政执法程序相关文件翻译工作的原则进行。

  行政执法程序相关文件翻译的重点在于让行政管理的相对人理解行政执法的内容,准确并全面地记载行政管理相对人的陈述,并由行政管理相对人对于其陈述内容予以确认。由于许多外籍行政管理相对人文化水平不高,语言带有各自地区的特点,因此翻译人员准确翻译的难度较大。

  2.4 合同、公告等民商事领域意思表示类文件的翻译

  合同、公告等文件是民商事领域单方、双方或多方的意思表示,并依据所适用的法律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以合同为例,虽然合同的起草和签署可能并不与任何法律程序相关,但将来一旦发生争议,合同是争议解决司法程序中的重要基础文件。因此,合同、公告等文件是为了在法律适用环节使用而专门制定的文件,本文将合同、公告等民商事领域意思表示类文件的翻译视为法律翻译。

  进行合同文件翻译的重点在于如何准确理解合同条款,并用目的语对其进行阐释。即使在同一种语言的环境下,合同条款一样会存在语义不清,需要进行解释的问题。当对合同条款进行翻译时,译者需要遵循规范的原则来理解合同条款,并通过目的语予以阐明。

3 法律翻译的性质

  法律翻译固然属于一种翻译活动,但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被视为一种特殊的解释活动。一般的解释是用同一种语言进行的,而法律翻译则是用不同的语言进行解释,属于翻译和解释的交集。除了遵循解释学的一般规则,对于立法文件的翻译,可以参考法律解释学的解释方法,而对于合同文件的翻译,则可以参考合同解释学的解释方法。有学者将译者在翻译全过程中对法律文本或法律规范与译文文本含义所做的阐释与理解称为“翻译解释”。[5]24

  法律解释常用的方法包括文义解释、体系解释、当然解释、目的解释、历史解释等。其中,文义解释就是对书面语言即法律文本的字面含义的解释,它是法律解释中最常用、最基础的解释方法。[6]132-133文义解释的规则,例如按照通常理解进行解释的规则以及专业用语依据专业含义进行解释的规则,可以成为大多数类型的法律翻译应当适用的规则。文义解释方法的适用,可以减少法律翻译的任意性,增加法律翻译的稳定性和可预见性。以北大法宝所载《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英文翻译版本第三条为例,中文版原文“作品是指……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成果。”的英文翻译为“ingenious intellectual achievements”。[7]在日常翻译中,ingenious有“巧妙的,富有创造性”的意思,翻译成“独创性”并无问题。但是在著作权法领域的法律翻译中,“独创性”是一个专业术语,包含“独立完成和创造性”的含义,依据文义解释的规则,应当将其翻译成“origi‐nality”,否则就丧失其在法律上的特定含义了。

  法律翻译过程包括三大环节:原文的理解、译文的表达和达意验证。[5]22-23法律翻译的目标是实现原文与译文的等效。法律解释的目标有主观说和客观说之分。主观说是要探究立法者的原意,而客观说则是要探究法律本身的意旨。法律解释的目标并不是实现法律解释与法律原文的等效。举例来说,同样对于不确定概念,从法律解释的角度,需要将不确定概念具体化、明确化,使不确定概念的内涵和外延变得明晰,从而最终能够作为裁判依据,适用于具体个案。从法律翻译的角度出发,译者需要将概念的不确定性尽可能地保留下来,不应当自行对概念进行推测、扩张或者缩限解释,避免译文失真的情况出现。由此可见,法律翻译与法律解释存在着共通之处,但二者的目标并不相同。

  实现原文与译文的等效是法律翻译的最终目标。所谓等效是指原文的阅读者和译文的阅读者能够通过阅读原文或者译文产生同等效果的认知。检验是否等效的方法就是进行回译,以进行达意验证。以北大法宝所载《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英文翻译版本中的第十一条第二款为例,中文版原文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视为作者。”,相对应的英文版翻译为“such legal entity or unincorporated organization shall be the author of the work”。如果对这段英文进行回译,其结果是“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为作者”。“视为作者”指的是本不为作者,但法律上推定为作者的情形,与“为作者”的情形不相同,进行达意验证的结果发现两者并不等效,因此上述翻译不准确。

  法律翻译更加注重实质等效,而非形式上的等同。在北大法宝所载《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英文翻译版本中,中文“非法人组织”被翻译为“unincorporated organization”。“unincorporated organization”在英语语境下指的是未注册为公司的组织。“非法人组织”与“unincorporated organization”二者从语义上来看并不等同。但是,非法人组织包括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专业服务机构等。上述组织的确是未注册为公司的组织。因此,从实质等效的角度来看,“非法人组织”翻译为“unincorporated organiza‐tion”是准确的。

  就功能而言,法律翻译的功能在于辅助解决法律制定、法律执行和法律适用环节所涉及的涉外问题,更好地将涉外因素纳入法律运行体系。法律翻译的这种辅助功能对于我国加强涉外法治建设尤为重要。要实现法律翻译的上述功能,有必要进一步参考法律解释的原则来建构法律翻译的指导原则。法律解释的原则是指法官在运用一定的解释方法解释法律时应当遵循的共同原则。有学者提出,法律翻译中探究源语言真意与目的语真意理解的法律理解原则与法律适用中的法律解释原则有非常明显的相同之处,很多法律适用解释的基本原则几乎都可以为法律翻译理解所用。[5]26

4 结论

  从法学的视角来看,法律翻译指的是在法律制定、法律执行和法律适用环节所涉及的文件翻译和口头翻译活动,是涉外因素在法律运行各个环节中的具体体现。法学视角下法律翻译的判断标准不是看翻译内容是否与法律有关,而是看翻译文件是否会在法律制定、法律执行和法律适用环节中使用。法律翻译应当遵循相应的指导原则,以维护法律体系的稳定性和可预见性。根据翻译文本的不同属性,可以对法律翻译进行进一步分类。法律翻译固然属于一种翻译活动,但其还可以被视为一种特殊的解释活动。

参考文献

  [1]NEWMARK P.A Textbook of Translation[M].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1.

  [2]张政,王赟.翻译学导论[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8.

  [3]王敏.法律翻译中的文化迁移策略[A]//刘艳萍.法律翻译教学与研究(2019年卷)[C].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9.

  [4] 刘艳萍.法律英语术语翻译探究[A]//刘艳萍.法律翻译教学与研究(2019年卷)[C].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9.

  [5]杨署东,等.法律解释视域下的法律文本汉译英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0.

  [6]王利明.法律解释学[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6.

  [7]https://www.pkulaw.com/.

作者:张磊 单位: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国际商务英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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