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形象路径的体认语言学研究

2022-03-21版权声明我要投稿

  内容提要:语言运用少不了意象,而语言意象不易生成、理解和鉴赏。对汉语意象更进一步的语言学探讨有助于其生成、理解、鉴赏、应用和言语创新。文章以概念框架、概念隐喻、概念转喻等理论为指导探讨汉语意象的路径。路径有六:词句作为源域,词句作为的域受映射,词转喻,实现对仗后词转喻,词转喻后事件句作为源域,词转喻后作为源域。汉语意象的必由之路就是在汉语文化模式下实施隐喻、转喻或包含转喻的隐喻操作。

  关键词:汉语意象路径隐喻转喻转隐喻

  语言运用,尤其是诗词歌赋的创作少不了意象,而语言意象不易生成,从而也影响对言语的理解、鉴赏和创新。已有语言意象研究涉及以下几个方面。(一)定义:意象是一瞬间所呈现出的理智和情感的复合物(Pound84),后来他更进一步定义:意象是融合的辐射点,一个充满能量的意念集合,一个动态的漩涡(刘国辉、汪兴富25)。语言意象是用语言绘制而成的画面(Lewis18)。(二)属性特征:语言意象是日常语言的审美变异,其语义具有多层性、多义性和模糊性(周芬134-36)。诗歌意象语言具有具象性、隐喻性、民族性特点(刘芳,《诗歌意象》6)。语言意象富有具象性、隐/转喻性、客观性、经济性、民族性(刘芳,2007)。文化意象是由不同民族生活的地理环境决定的,透过不同文化意象可窥见不同语言的民族精神、民族心理和信仰(谭顺志91-96)。(三)类型:根据感知经验来源与对象不同,《内经》语言表达所“立”之“象”可粗略分为三种类型:自然型、社会型、哲学型(彭建玲、谭一红79-82)。(四)作用:诗歌语言意象除了具有最本质的关于思想、观念的表意功能之外,还具有突出的语用修辞功能:形象、感情描绘和美学(刘芳,《语用修辞功能》26-29)。诗歌之所以推崇意象,是因为逻辑语言不易完美达意;在“言不尽意”的情况下,往往“立象以寓意”(刘宏伟79-85)。“立象”可准确表达难于言说的复杂生命现象,各种各样的“意象”使语言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彭建玲、谭一红79-82)。(五)意象产生:意象产生的基础是主客体间的同构关系,其中主客体间相同力的模式使“意象”的同构关系具有了绝对性,主体情感的差异性又使“意象”的同构关系具有了相对性(胡霞89-91)。诗歌意像语言都具有民族性,民族文化对语言的意象产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都必须受到民族文化的制约(刘芳,《诗歌意象》6)。鲁迅小说中意象生成的思维方式主要有四:开放创造、形象抽象、聚合发散和意象隐喻(王金宝58)。诗歌语言意象符号源自于日常语言符号,后者由语符形式和内容组合而成的语符整体构成了前者的语符形式,而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则构成了其内容。诗歌语言意象符号是以其语符形式和内容之间的相似性为生成基础的(刘芳,《论诗歌》102-104)。(六)事实的描写分析:“明月”意象是李白诗中用语言绘制的最富诗情的画面,标记了一个内涵丰富的抽象感觉“相思之苦”(杨义119-28)。劳伦斯文学作品中语言无意识视域下文学意象隐喻思维功效显著,小说《虹》和《恋爱中的女人》中文学意象的隐喻与语言无意识之间深度关联(丁礼明69-73)。诗歌语言意象遮蔽性的辞格表征形式有暗喻、拟人、重复、明喻,尤其是暗喻,转喻、典故、提喻使用较少,而移就、夸张、矛盾、突降、讽刺则更少;现代汉语诗歌语言意象不同程度地遮蔽情感、行为、状态和论说(夏玲玲,《诗歌意象》138-40)。(七)诗歌语言意象研究述评:研究数量、规模及系统性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大部分是从意象的概念、组合、构建、语用修辞、艺术效果和审美功能等方面展开,且只着眼于中国古典诗词、英语诗歌或者中英文诗歌比较,又只从意象本身出发,关于诗歌语言意象的研究很少。然而与诗歌意象相比,诗歌语言意象无论是在形式、广度或者深度上都大于其本身。传统诗歌研究从文艺学角度,以意象本身为出发点,忽略了对承载意象的语言研究。而语言学研究大部分学者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日常语言方面。深入研究现代汉语诗歌的语言意象对现代本土汉语诗歌的解读和推广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夏玲玲,《论现代汉语诗歌》61-68)。

  基于已有研究,不难发现,对汉语诗词歌赋中意象路径,即现实→运用语言表达现实+认知操作→言语意象(廖光蓉,《汉语语义组构超常》35),侧重于在体认语言学视域下做进一步的探讨,有助于其生成、解读、鉴赏、应用和言语创新。本文以概念框架(廖光蓉《汉语词类超常活用》106)、概念隐喻(廖光蓉,《认知语言学》133)、概念转喻(148)等理论为指导尝试回答以下两个问题:如何对汉语意象进行界定和分类?各类意象的路径是怎样的?

  一、汉语意象的界定和分类与用例选取

  (一)界定和分类

  界定

  汉语意象是指,生成者基于体验基础,依靠语境运用汉语表达一个具体事物或事件时,除了理性概念意义之外,还有该事物或事件所附带的具象性的或画面性的意念。换言之,形式所表达的是二者相加之和,也可称为认知语境义。该认知语境义的建构,需基于文化模式、体验对象、对象的客观凸显、主体的主观注意、视角、选择、知识结构、主体间性、语境、概念化、范畴化、隐略和突显、情感、态度、目的等,对其理解则离不开体验基础、概念框架、百科知识网络、概念化水平和语境。其建构方式有二:1)通过隐喻,使得所要表达的生动、形象、联想丰富,结果所用的词语具有认知语境义;2)通过转喻,提供一个入口,让接受者得以进入从而身处具体的情景、场景或状态中,或畅游知识海洋以寻觅关联度最大的元素,结果所用词语具有认知语境义。隐喻和转喻的构建都受制于汉语文化模式。

  分类

  分类的对象是运用汉语后产生的具有意象的词语。汉语意象分类的依据是概念与路径相结合。根据概念划分,汉语意象类别有二:事物词语意象和事件词语意象;事物词语意象只是具体事物词语意象,包括自然事物词语意象和人造事物词语意象;事件词语意象包括行为、领有、出现、存在和状态事件词语意象(廖光蓉,《汉语词类超常活用》106)。依据路径分类,汉语意象有八大类:1)作为源域的事物词意象;2)作为源域的事件句意象;3)作为的域受映射的事物词意象;4)作为的域受映射的事件句意象;5)词转喻意象;6)追求对仗后词转喻意象;7)词转喻后事件句作为源域意象;8)词转喻后作为源域意象。

  (二)用例选取

  用例选取遵循典型性、代表性、专门性与普通性相结合、历时性与共时性相结合等原则,主要从古代文献中,尤其是诗词当中选取,因为古代诗词中的意象更具典型性和代表性。意象路径,无论是古汉还是现汉,整体上或宏观和中观层面上大同小异,然而其内涵则既有联系又有区别,还会打上各自时代的烙印。从古自今,汉民族的身体构造是基本相同的。汉民族文化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从一开始带着自身探索的意识开始体验,结果便产生了情绪、思想和精神,

  然后又体验一遍,最后整合出物质世界。汉民族的共同意识就是体验意识,体验意识是与生俱来的,集体意识导致集体无意识,集体意识的无意识认知积淀就形成了汉民族的共同认知。聚焦古代汉语意象,有助于揭示汉语意象的实质,有助于挖掘、继承、传播优秀传统文化,反过来更深刻认识汉语文化,讲好汉语文化的故事,而后走向世界,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在汉语文化模式下,“天”“泽”“火”“雷”“风”“水”“山”“地”是自然界最基本的,也是汉民族体验并研究历时最长的八种事物(杨达源157-58);缘于其中同一个意象会有不同的认知语境义,故而自然事物意象用例选取多集中于有关“天”“泽”“火”“雷”“风”“水”“山”“地”或与其相关的现象,以便读者充分利用其体验基础与认知能力进行联系与比较。限于篇幅,人造事物和事件意象都只选取一个用例。

  二、汉语意象的路径

  (一)作为源域的词句意象的路径

  作为源域的事物词意象的路径

  首先是作为源域的自然事物词意象的路径。

  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班固《汉书·郦食其传》)“天”本义为“人的头顶”:“天,颠也。……颠者,人之顶也。以为凡高之称。”(《说文解字注》)引申为“天空”:“接天莲叶无穷碧。”(杨万里《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例(1)缘于非典型的对偶和顶真,把“民/食”比作“天”,从而表达自然事物的单音节单纯词“天”作为源域而意象,即“高高在上”“至高无上”。较之直陈王/民对于“民/食”的认识如“最根本的”,“天”更具象,也更经济。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老子》)

  “水”本义为“以雨的形式从云端降下的液体”(无色无味且透明,形成河流、湖泊和海洋):“凡平原出水为大水。”(《左传·桓公元年》)例(2)缘于四音节正好合拍,且符合意群,把“上善/人的至高品性”比作“水”,从而表达自然事物的单音节词“水”作为源域而意象,即“避高趋下:谦逊,奔流到海:追求,刚柔相济:能力,海纳百川:大度,滴水穿石:毅力,洗涤污浊:奉献”。较之直陈上述人的至高品性,“水”具象性突出,同时也明显更具经济性。

  塞垣可是秋寒早,一夜清霜满镜中。(元好问《征人怨》)“清霜”意为“寒霜;白霜”:“独中宵而增思,负清霜而夜鸣。”(湛方生《吊鹤文》)例(3)由于言语创新所需,把“白发”比作“清霜”,从而表达自然事物的定中式复合词“清霜”作为源域而意象,即“白色”“白得晶莹剔透”。较之“白发”,“清霜”具象性更强。

  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论语·颜渊》)“风”本义为“空气流动的自然事物”:“大风起兮云飞扬。”(刘邦《大风歌》)例(4)为追求生动形象,把“君子之德”比作“风”,从而表达自然事物的单音节词“风”作为源域而意象,即“有力量却轻柔地吹拂以导入己欲之方向”。较之直陈君子之德,“风”更具象也更具经济。其次是作为源域的人造事物词意象的路径。

  我一身去国常回顾;若使齐事了便归乡土;只怕有大厦将倾;一木怎扶!(梁辰鱼《浣纱记·论侠》)“大厦”本义为“高大的房屋”:“大厦之材,非一丘之木;太平之功,非一人之略也。”(王褒《四子讲德论》)例(5)为避免与上文的“国”重复,更为表达痛惜,把“国家”比作“大厦”,从而表达人造事物的定中式复合词“大厦”作为源域而意象,即“建筑物”“高大”“千间屋”“保护生民”。较之直陈国家的伟大和英勇,“大厦”具象性突出,同时也明显地更具经济性。“天”“/水”“/清霜”“/风”“/大厦”意象的路径:现实即“天”“/水”“/清霜”“/风”“/大厦”→运用汉语表达现实即“人的头顶”/“天”/“以雨的形式从云端降下的液体”/“水”/“寒霜/白霜”/“清霜”/“空气流动的自然事物”/“风”/“高大的房屋”/“大厦”+认知操作即隐喻→言语“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上善若水”/“一夜清霜满镜中”/“君子之德风”/“只怕有大厦将倾”(“天”/“水”/“清霜”/“风”/“大厦”自主意象)。

  作为源域的事件句意象的路径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煜《虞美人》)例(6)把领有事件“我心中有愁”比作行为事件“一江春水向东流”,从而表达行为事件的句子“一江春水向东流”作为源域而意象,即“江水”“春天”“滔滔”“滚滚”“不息”“日复一日”。与“我心中有愁”相比较,“一江春水向东流”动感性显著突出。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王之涣《凉州词》)例(7)把出现事件“皇帝的关怀到不了玉门关”比作行为事件“春风吹不到玉门关”,从而表达行为事件的句子“春风不度玉门关”作为源域而意象,即“和煦”“温暖”“所到之处一片绿色”。与“皇帝的关怀到不了玉门关”相比较,“春风不度玉门关”更形象,内容更突出。

  “一江春水向东流”/“春风不度玉门关”意象的路径:现实即“我心中有愁”/“皇帝的关怀到不了玉门关”→运用汉语表达现实即“我心中有愁”/“皇帝的关怀到不了玉门关”+认知操作即隐喻→言语“一江春水向东流”/“春风不度玉门关”(“一江春水向东流”/“春风不度玉门关”自主意象)。

  (二)作为的域受映射的词句意象的路径

  作为的域受映射的事物词意象的路径

  首先是作为的域受映射的自然事物词意象的路径。

  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庄子·天下》)“天地”意为“天和地”:“星队木鸣,国人皆恐[……]是天地之变、阴阳之化,物之罕至者也。”(《荀子·天论》)例(8)把“天地”比作“人”,从而表达自然事物的联合式复合名词“天地”作为的域受映射而意象,即“制造工具”“改造自然”“使用语言”。较之直陈“天地”的属性

作者:廖光蓉易妹 单位:湖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

【汉语形象路径的体认语言学研究】相关文章:

1.语言研究对外汉语教学论文

2.从认知语言学视角探讨汉语方位词前后的外语教学

3.美国汉语沉浸式教学中“汉字先于拼音”的教学模式研究

4.构建应用型大学汉语国际教育专业人才培养体系的研究

5.市区小学汉语拼音教学效果的测试与研究

6.“课程思政”在对外汉语教学中的运用研究

7.语言文化对外汉语教学论文

8.汉语词汇学与词典学研究论文

9.汉语语言生学习中国文化论文

10.汉语拼音研究论文

11.探究式教学在汉语言文学专业语言类课程设计中的应用

12.《大话西游》台词从认知语言学角度的研究